◎ 幸福指數在不丹? ◎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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港星梁朝偉、劉嘉玲,去年七月選在幸福指數公認第一的不丹舉行婚禮,是希望藉由當地喇嘛的加持,沾點不丹人樂觀的天性,使得婚姻更幸福,愛情更長久吧?

其實,就近在港澳辦公證,或請特首親臨福證,相信這樁世紀婚禮一樣冠蓋雲集,
眾所矚目;如今跑個大老遠,從香港飛曼谷,再從加爾各答飛不丹,花錢不說,還真累了親朋好友及賓客呢!

首都廷布連個交通號誌都沒有,卻有貴的不得了的旅館,像UMA  PARO酒店,兩人住三晚,要價台幣10-14萬元,講排場的演藝朋友好搞定,媒體記者就難擺平了,他們是來幫你打知名度的,吃住要面面俱到,又哪能事事順心?諸般惱人事兒,難免有意見不合之時,藝人追求幸福,有時還追得真辛苦。

不丹、尼泊爾我去過一次,周邊的西藏、錫金、大吉嶺可就去過兩三回了。不丹比台灣大1.3倍,人口相當於板橋和泰山居民的總合(正確人口,連不丹官方都不甚清楚),七成以上是森林,人民生活普遍貧窮。

不丹六至九月是雨季,雷聲霳霳大雨滂沱,因此又被稱作雷龍之鄉;入冬以後,天空灰黯雪雨紛飛,很多隘口一夜之間就被冰雪封住,要到隔年春暖方得開通,這半年,民生困頓百技莫展,貧困貧困,說的就是這個吧!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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常有人問,不丹好玩嗎?好不好玩看各人,沒個說法。
或問:不丹人,是否覺得自己很幸福?這也難說。
幸福本身就是矛盾:當你無法改變,或比上不足,比下有餘時,你會尋求認命、妥協的生活方式,也就是世人謬誇不丹人的「樂天知命、知足常樂」;當你贏得財富,同時帶來負擔時,你又一心想要放下,追求心靈上的寄託,也正是印度智者所倡行的「清貧最樂」。這兩種情結,在同屬難兄難弟、仳鄰而居的窮國家找到解決方案,進而發揚光大,不禁令人莞薾。

身為不丹人,生活沒有太大的選擇空間,外人唬弄的「最快樂的貧窮國家」,是發展觀光必要的說詞,是美化了的行銷術語;看嘛!不丹山多田少,除了觀光,還能發展什麼呢?投資酒店,有半年閒置關門大吉,誰還投資別的?不丹人追求幸福,是求而不得,非我不求也。

不丹人所謂的快樂,有極大部分來自貧窮和無知(跟外界接觸有限,知悉無多的意思),這種快樂是矇昧式、抑制性的快樂,很難說是真正的快樂;許多外國人向國際組織申請到不丹從事社福工作,一旦任務完成,莫不急於束裝返國;外人對高海拔的酷寒難以適應,對貧乏的生活條件、簡陋的衛生設施,以及層層山巒團團圍住的鬱悶感,都急於轉換情境,難待下去。

說來,不丹的「幸福指數」還是近年才被打響的呢!梁朝偉辦婚禮,更把不丹捧紅半邊天,旅遊業者乘勝追擊,當地政府也樂得增加稅收,一年開放六個月,每年容許7500人旅遊;有得就有失,背包族污染環境,已造成嚴重環保問題。

窮印度不遑多讓,近年來興起的朝聖熱,也叫「幸福之旅」:這些來自世界各地的修行者,飛越千山萬水,歷經千辛萬苦,忍受種種不便,就是為了學瑜珈。他們聚集一起靜心、靈修、跳舞、或享受由頭頂灌油,逐部按摩的阿育吠陀SPA;所提供的寬敞優雅空間,讓你放鬆自我、認識自我,修行絕對專注,昂貴學費掛念不得!

梁朝偉下榻的酒店,頗能抓住旅客的心思,開口心靈的色系,閉口心靈的空間,所有替您安排的服務,都是為了您「身心靈」得到平衡,只要扯上「心靈」,就是時尚;可居民行經酒店,對隱沒在藍松樹林中的高雅建築,總是踽踽獨行視若無睹,好像存在於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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行走不丹狹谷,俯瞰火柴盒般的農舍,錯落有緻。那是就地取材的木頭與銹跡斑斑的鐵皮,橫豎搭建的小房子,為濃濃的綠野抹上斑駁的色彩,畫面生動有趣;雲深處,流水奔騰蜿蜒而下,一路嬉逐淺淺黃黃、隨風搖曳的野罌粟花。

來到河灘淺水處,總會聚集一大群人,男女老幼,拿著或大或小的鐵鎚猛力敲擊,打碎的石塊,是要拿去鋪路或蓋房子用的,黝黑的面容,粗重的鼻息,褴褸的衣衫,黑洞般的眼睛,映照原始而沉重的敲擊聲在河谷迴盪,表情木然,看不到一絲絲的笑容。

路邊還見到紅衣喇嘛指揮工人在修建寺廟,有六名婦女負責運砂:一位額頭頂著籐籃,站立原地不動;第二位手扶鐵鏟挖砂子;鏟頭兩側各繫一繩,由兩位婦女協助把砂提起撩到籃子裡;砂子重,才五、六鏟,婦人便彎腰站不直了,看她搖搖晃晃揹到另一頭,那兒又有兩位婦女等候協助卸砂子,一趟來回好幾分鐘,每小籃子動用六名婦人,不講效率的勞動模式,在耀眼陽光的照射下,同樣看不出一絲絲的笑容。

不丹境內有許多寺廟,裡頭有好多小喇嘛,多是國小年齡,有外客經過,幾乎蜂湧而出,有的抱著小貓咪,有的抱著小狗狗,有的三三兩兩勾肩搭背,像同一掛的哥兒們;有的會靦腆伸出小手向你要東西,有的會湊近臉龐打量你身上的小飾物。我常思量:這叫無憂無慮的童年嗎?他們長大之後,就是我們所說的:快樂、幸福的居民嗎?

世間沒有恆久安逸的民族,當然也就沒有所謂的桃花源、香格里拉;如果您想追求幸福,毋須遠求,幸福就在您身邊,就在您方寸心中哩!


作者:曾子銘  / 98.9.5 / 2300字